与此同时，玉龙已猫着腰凑到通风口前——那铁栅栏被枯枝烂叶盖得严严实实，拨开腐叶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霉味、尿臊与淡淡血腥的浊气扑面而来，呛得他差点咳嗽出声。他忙用袖口捂住口鼻，指尖扣住栅栏缝隙用力一掰，锈蚀的铁条“嘎吱”一声弯出弧度，断口处的铁锈簌簌往下掉，刮得他指腹生疼。这通风口仅容一人侧身，他先将短匕咬在齿间，冰凉的刀柄贴着舌尖，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，随后像条灵蛇般钻了进去。
通道比预想中更狭窄，两侧石壁上的苔藓湿滑黏腻，蹭得他僧袍下摆全是深绿的污渍，每往前挪一寸，膝盖和手肘都要在粗糙的石面上磨过，很快就渗出细密的血珠。最折磨人的是低矮的高度，他必须全程匍匐，额头几乎贴住冰冷的石壁，头发被石缝里的荆棘勾住，扯得头皮发麻也不敢抬手去揉——手臂上先前被钢叉划开的伤口，此刻被苔藓一浸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刺，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，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，滴在身下的碎石上，晕开小小的湿痕。可他连闷哼都不敢发一声，只把牙关咬得更紧，短匕的刀柄在齿间硌出深深的印子，因为他听见了，通道尽头的换气阁下方，小妖们粗嘎的嬉笑声正清晰地传过来，混着牌九碰撞的脆响。
“幺儿，再胡牌你就得把今天抢的馒头分我两个！”一个塌鼻梁小妖拍着石桌大喊，唾沫星子溅在缺角的瓷碗上，他手里捏着块啃得只剩皮的肉骨头，油腻的手指在牌上乱抹，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——那血显然不是牲畜的，颜色暗沉发乌。旁边尖嘴猴腮的小妖立刻踹了他一脚，破布鞋踢在石桌腿上发出“咚”的闷响：“凭啥？上次你输了还不是赖账，说那馒头被野狗叼走了？当老子眼瞎？”他说着往地上啐了口浓痰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石牢，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凶光，“要我说，等大王收拾了外面那两个和尚，把牢里那几个细皮嫩肉的娃娃炖了，咱们才能喝上真正的好酒！”
玉龙趴在朽木阁板下，透过木板的裂缝往下看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敢乱了呼吸。那阁板朽得能看见木纹里的霉斑，用指尖轻轻一戳就往下掉渣。石牢就在小妖们身后丈许远，三寸厚的寒铁门上，妖锁泛着幽冷的青光，锁身上的倒刺尖锐如刀，连靠近都让人胆寒。牢里的空间逼仄阴暗，十几个村民挤在角落，每个人都面黄肌瘦，身上的衣裳破得遮不住体。一个穿蓝布褂的妇人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，那孩子不过三四岁，小脸蜡黄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皮，正含着手指小声啜泣，妇人用布满冻疮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，自己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无声地砸在孩子的头发上。旁边的老汉背靠着冰冷的石壁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他的腿显然受了伤，裤管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肉上，一动就疼得浑身发抖。还有两个半大的孩童缩在最里面，紧紧抱着彼此，眼睛里满是惊恐，连哭都不敢出声，只在小妖看向这边时，身体抖得更厉害。
“吵什么吵！再闹把你们都丢进后山喂狼！”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小妖不耐烦地吼道，他手里的长剑往石桌上一磕，“哐当”一声吓得牢里的孩子瑟缩了一下。他刚守过洞口，脸上还沾着些沙尘，此刻正用剑鞘挑着个布包——那是从村民身上抢来的，里面装着些干硬的饼子，他掏出一块往嘴里塞，嚼得“咯吱”响，饼渣掉在衣襟上也不管，“等会儿大王赢了，咱们才有好日子过，现在都给我安分点！”
玉龙深吸一口气，胸腔里的浊气与伤口的痛感一同压下，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淡银色的龙气——那气如活物般在指缝间流转，带着龙族特有的凛冽寒气，触得指尖皮肤微微发麻。他用这缕龙气轻轻托住朽木阁板，龙气刚一沾到木板，就顺着木纹钻了进去，原本干硬的朽木竟被冻得“吱呀”作响，边缘瞬间凝出一层薄霜。木板本就糟朽不堪，被这股力道一托，当即往下陷了半寸，发出的声响在小妖们的嬉闹声中虽微弱，却像针一样扎进玉龙的耳朵里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一个歪戴黑帽的小妖正好抬头，三角眼扫过头顶的阁板，刚要伸手去推，玉龙已借着木板下陷的惯性，猛地将其掀开——朽木碎片“哗啦啦”往下掉，正好砸在那小妖脸上。他趁机如狸猫般翻身跃下，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，咬在齿间的短匕早被龙气浸得冰凉，出鞘时划过一道银亮的寒光，精准无比地抵住小妖的喉咙。另一只手闪电般捂住对方的嘴，掌心的龙气瞬间侵入小妖口鼻，冻得他声带发僵，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“咔嚓——”玉龙手腕猛地发力，短匕刃口轻易划开小妖的喉管，温热的黑血喷溅在他袖管上，却被他提前凝出的龙气冻成了血珠，顺着布纹滚落。小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惶，软软地倒在地上，撞在石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，正好被桌下的阴影遮住。整个过程不过一呼一吸之间，快得让旁边的小妖都没反应过来。
“老三，你咋还躺上了？”塌鼻梁小妖头也不抬地骂了句，刚伸手去推同伴，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黏腻，低头一看，满手黑血瞬间让他瞳孔骤缩，“妈呀！有刺客！”他惊声尖叫，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钢叉，金属碰撞的“哐当”声刺破了洞中的喧闹。其余两个小妖也猛地跳起来，尖嘴猴腮的那个反手抓过石桌上的砍刀，络腮胡小妖则直接挥着长剑往玉龙方向劈来，剑锋带着风声，直指他胸口的旧伤。
玉龙哪会给他们呼喊的机会，足尖在地上一点，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，避开络腮胡小妖的剑锋时，故意将身侧的石凳踢翻。木凳“砰”地砸在尖嘴小妖的腿上，疼得他惨叫一声，砍刀脱手飞出，“当啷”撞在石壁上弹了回来。玉龙借势旋身，短匕在手中翻出个漂亮的刀花，龙气顺着刀刃蔓延，使刃口泛出一层冷冽的银芒，精准刺入尖嘴小妖后腰的破绽——那里是妖力最弱的地方，短匕没入半截，黑血顺着刀身往下淌，小妖踉跄着扑在牌九桌上，将满桌的骨牌撞得散落一地。
络腮胡小妖见状红了眼，长剑舞得“呼呼”作响，招招都往玉龙要害招呼，可他的招式虽猛却杂乱无章，全是蛮力。玉龙灵活地左躲右闪，僧袍下摆被剑锋扫过，划开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盯着对方挥剑的间隙。当小妖再次劈剑时，他猛地矮身，短匕贴着剑身往上滑，龙气瞬间冻住剑刃，趁小妖手僵的瞬间，匕首反手刺入他的小腹。络腮胡小妖闷哼一声，手中的长剑“哐当”落地，捂着肚子慢慢跪倒，脸上的凶光被痛苦取代。
最后剩下的塌鼻梁小妖早已吓得腿软，抱着钢叉缩在角落，牙齿打颤得“咯咯”响，转身就想往牢门方向跑。玉龙怎会容他逃脱，屈指一弹，一缕龙气化作冰针，精准射中他的膝盖，小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钢叉“哐当”摔在地上。玉龙快步上前，短匕抵住他的后颈，语气冷得像冰：“想喊人？”小妖连忙摇头，眼泪鼻涕混在一起，刚要求饶，玉龙手腕一动，匕首已划破他的颈间，尸体软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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